今晚的三清世分外热闹。
不同于学院里小孩子之间的那种热闹。宁若夏坐在暗处，看着各个家族的来人穿行于亮夜灯火之中，推杯换盏，嬉笑怒骂，神色却是平静得出奇。
服务生端着托盘在人群里自如地穿梭，暗红或澄明的液体摇曳在长脚杯里，格外勾人。宁若夏磕完瓜子站起身来，擦肩而过时，顺势拿过一杯果酒朝院外走去。
舞会什么的，她不太感兴趣。
再者，她分心观察了下，今日受邀而来的多是些小家族之人，另外三大家族极少有人员出镜。这种氛围便完全暴露了墨漓的目的——无非是单纯想找人凑数罢了。既是如此，那么她也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。
舞池设在大院正中，灯火通明，流光溢彩。空中飘扬着分外轻盈的旋律，配此良夜，气氛神秘而暧昧。成双成对的青年男女携手拥进舞池，伴着乐声翩然而舞。
宁若夏端着果酒独自走出青木大门。
湖面上漂起朵朵莲灯，如簇拥着坠落凡间的星光，晶莹夺目。宁若夏沿着长长的木板桥，走过一片夜色倾城，将极致的喧嚣尽数挡在身后。
身侧有人群在湖中的亭子里饮酒欢呼。
远方是沉在黑暗里的大片陈年树木，得以墨漓结界的庇佑，依然苍翠粗壮。飞鸟盘旋鸣叫，翱翔在灯火未至的墨色高空。
九天之上，一轮圆月静静地升了起来，衬着人间欢腾的夜，皎洁而悲悯。
宁若夏回到小木屋里，绘制结界隔绝了三清世的沸腾，洗漱过后躺到床上翻开族谱继续看了起来。
记得很久之前她是完整看过一遍的，只是大多晦涩难懂，看过了并没有记住多少。
幼年的记忆苍白而久远，像一幅褪了颜色的水彩画，隐去浓墨重彩，只留下模糊的轮廓，不时轻轻挑动她的神经。
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宁若夏合上族谱，伸手把手机拿到面前，按亮屏幕。
看清发件人和信息内容时，她忽然放轻了呼吸，反复确认几遍，才像是如释重负般缓缓吐了口气。
第二天依旧晴空万里。
一夜笙歌的三清世在清晨的微风中稍稍敛了些嘈杂。玩得尽兴的人们或坐或躺，享受着天方破晓的晨光熹微，彼此相谈甚欢。舞池中换了音乐，最普遍的《献给爱丽丝》，沾染着墨漓的神力气息，在人群中悄然飘散开来。
颇有令人平心静气的意味。
宁若夏坐在长桌旁听着族里人的讨论。
有两人的声音尤其大，为今日神力比武族长会不会到场这个问题争得面红耳赤，一声盖过一声，甚至很有大打出手的架势。宁若夏只安静地垂眸坐着，捧着甜粥，并不打算出手相助或多说什么。
“族长怎么可能不来！神力比武这么大的事他能不来吗！你是活在梦里吗！”高高瘦瘦的胡茬男人猛地站起来拍了一下桌子，“平常不见就算了，这可是圆月祭！”
“明天才是神力祭祀。”矮胖的男人冲他挥了挥拳头，呲着牙说，“族长万一是在准备明天的祭祀仪式，今天不来也无可厚非。”
“你懂个……”胡茬男一句话没骂出来就突然没了声音，表情迅速由义愤填膺转为惊恐不安，然后一屁股端端正正坐回了原位。矮胖男洋洋得意，还想说什么，紧接着就被旁边的人狠狠踹了一下。
矮胖男莫名其妙挨了一脚，火一下子上来了，正欲转头破口大骂，却被另一个明澈的少年声音抢了先：“这位前辈，一大早的这么有精神啊。”
少年的声音不大，甚至可以说是带着笑意的，不过话语一落，整张桌子瞬间没了动静，一个个低了头飞快地吃起了面前的糕点，满是大气不敢出的模样。
方才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人也不说话了，干巴巴地坐在位子上大眼瞪小眼。
宁若夏喝完粥，拿出小手绢擦了擦嘴角，而后向后推了椅子站起身来，出声道：“凌，早上好。”
少女清灵的声音打破了众人屏息敛眉的局面。
凌抬起眸子，冲她一笑。
凌今日把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，上穿白色针织兜帽衫，下配一条黑底白纹紧身裤，墨色双眸明静如水，倒是有了些家族审判的味道。
但再怎么稳重潇洒，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罢了。
不闻喧嚣，不谙恩仇，不慕繁华——也只有三清世的水土才能养出这么个敢爱敢恨无所顾忌的性子来。宁若夏回过神，开口问道：“这么早过来，是有什么事吗？”
凌点点头，道：“应该是和你有关——走远点说。”
居然能不带任何感情地说完一句话。
看来审判大人睡醒时的脾气不错。宁若夏跟着他走远了些，直到确认那帮族人不会听到谈话内容，两人才停住了步子。
宁若夏站在院墙边，十分不理解他的行为：“审判大人，不想让人听到的话，设个结界不就好了么，为何要走这么远？”
凌一下子愣住了，抓了抓头发，迷茫道：“我也不知道，啊——大概是睡傻了吧。”
宁若夏笑了起来。
凌瞪她：“傻都傻了，不准笑！”
宁若夏非常配合的闭了嘴，表示愿意洗耳恭听。
栗发少年便飞速打开了话匣子：
“是这样，前几天有人传了家族的烟花信号弹，家族外勤赶过去的时候，发现昏倒的是我们的人，但是有匿名信说这个人泄露家族机密，我不太相信就跟着小小的调查了一下，结果居然真的搜集到不少那人打擦边球的证据，看样子绝对是个浑水摸鱼的老手——有人告诉我说是你发现的。然后事情还没上报族长，这会要进行审判，我希望你能作为第一证人到场参加——嗯，就，这么个事，你来不来？”
（本章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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